它走的那天,窗外的木槿开得正盛。我一直以为,花开是好事。后来才明白,有些花开,是来送别的。

年糕走的那年是十一岁。狗的十一岁,相当于人类的六十多岁。我给它过生日的时候,总会把数字换算成人类年龄,好像这样就能骗自己它还很年轻。

那年春天,它开始不太爱下楼了。以前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叫我,现在要叫好几遍。我以为它只是变懒了,就像人老了会赖床一样。

后来它开始不吃东西。最爱吃的鸡胸肉放在面前,它只是闻一闻,然后把头转开。我带它去医院,医生说是肾衰竭,说得都很平静,像是在念一份作业。

我没有哭。我只是反复问医生:还能活多久?还有没有别的办法?进口药可以吗?

医生看着我,沉默了很久说:陪伴它走完剩下的日子,可能比治疗更重要。

最后的那一周

那周我请了假。我把它的小床搬到了我的床边,就放在我枕头边上。它整夜整夜地喘气,呼吸很重,像是在搬一座山。

我睡不着,就一直看着它。它的眼睛半睁半闭,眼角有时候会渗出一点液体,我不知道那是眼泪还是什么。兽医说狗不会哭,可是我不信。

第五天晚上,它突然站起来,摇摇晃晃地走到窗边。那是我们第一次搬家时买的老房子,窗台上还放着一盆木槿,是年糕小时候我种的。它小时候总是去啃那盆花,被我骂了好多次。

它站在那里,看着窗外,一动不动。

我叫它的名字,它没有回头。

我走过去蹲在它身边,把手放在它背上。它的身体已经瘦得只剩骨头,隔着一层皮,我能摸到它的脊椎,一节一节的,像一串省略号。

它回过头看了我一眼,然后轻轻地把头靠在我的手上。

那个晚上,它就这样靠着我睡着了。

那个早晨

早上七点,我被阳光晃醒。窗帘没拉严,一束阳光正好落在年糕身上,把它照得暖融融的。

我摸了摸它的头,发现它的身体已经凉了。

它走的时候,窗外的木槿开得正好。粉色的花瓣,一朵一朵的,在阳光下微微颤动。我后来才知道,木槿的花语是"温柔的坚持"。

它在那个花开的早晨离开我。我想,也许它知道窗外有花在开,所以选了一个好看的日子。

也许不是。

也许它只是刚好在那个时候走了。

可是我愿意相信前者。我愿意相信它是选了一个好看的日子,用一朵花开的时间,和我告别。

有些告别很漫长,有些告别只是一瞬间。但无论长短,那一刻我们都会记得。那天窗外的花,那束落在它身上的阳光,还有它靠在我手上的温度。都是它留给我的,最后的礼物。

年糕走后的第二天,我把那盆木槿移到了阳台最显眼的位置。阳光好的时候,花瓣会映在地板上,一小块一小块的,像它还在家里跑来跑去。

每年春天它开花的时候,我都会剪一朵放在它的照片前面。

告诉它:今年的花开得很好,你看到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