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岁，对一只金毛来说，已经是人生的暮年。大福走的那天，我在它窝边放了一盏小夜灯，后来再也没有关过。
大福来我家那年，我刚参加工作。它三个月大，抱在怀里软乎乎的，眼睛亮得像两颗琥珀。我妈说它胖，叫它"大福"——大难不死，必有后福的意思。
那时候我不知道它会陪我从单身到结婚，从租房子到买房子，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。它陪我经历过所有我人生中重要的时刻，却从来没有缺席过一次。
它开始变老的那一年
大福十三岁那年的冬天，我发现它走路开始慢了。以前带它下楼，它会飞奔着冲进草丛里闻来闻去；后来它只是慢慢走，走几步要歇一歇。
宠物医生说，它老了。相当于人类的八十岁左右。
我开始学一些以前从来不注意的东西：怎么帮它保护关节，怎么调整它的饮食，哪些症状是需要特别注意的。我给家里铺了防滑垫，在它上下楼的时候抱着它——它一百多斤，抱起来真的很重，但我从来没觉得麻烦。
因为我知道，时间不多了。
雨天的最后一次散步
大福十五岁那年秋天，有一天傍晚突然下起雨来。它坐在窗边，望着外面的雨，突然发出了呜呜的声音。
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给它穿上了雨衣，推着轮椅带它下楼。
它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要出门了。那天它在雨里慢慢地走，鼻尖闻着湿润的空气，走几步就停下来，低头看着地上的水洼。我撑着伞跟在后面，雨打在伞上滴滴答答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它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我看不懂。不是平时撒娇的眼神，也不是看东西的眼神，而是一种……很安静、很认真的注视。像在说：谢谢你陪我淋这最后一次雨。
第二天早上，它在我怀里安静地闭上了眼睛。
没有挣扎，只是用凉凉的鼻头蹭了蹭我的手心，然后就不动了。我抱着它坐了很久，它的毛还是那样软，暖暖的，像平时睡着了一样。
后来
大福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，我都不敢从那个宠物医院的门口经过。后来我在阳台放了它最喜欢的垫子，每天早上我会在那里坐一会儿，对着阳光说："大福，今天天气很好。"
有时候我会梦到它。梦里它还是年轻的样子，跑得很快，回头朝我叫两声，示意我跟上来。醒来以后枕头是湿的，但心里是暖的。
它用一生教会我一件事：陪伴不是天长地久，而是在有限的时间里，用尽全力去爱。每一天带它下楼散步的日子，都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日子。
后来我又养了一只小狗。给它取名字的时候我想了很久，最后叫它小福。不是因为想代替大福，而是想让那段陪伴，继续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下去。
大福，你看到了吗？你又多了一个弟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