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走丢那年刚满三岁,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它了。十年后,它真的回来了——只是回来的方式,没有人能解释。

2016年的冬天,是我这辈子最冷的冬天。不是因为天气,是因为我的猫。

那年它三岁,我二十二岁,刚毕业,穷得叮当响,租住在城中村的六楼。冬天没有暖气,它就睡在我枕头边上,呼噜声均匀而响亮。我给它取名叫橘子,因为它橘白相间,毛色暖得像一小团夕阳。

出事那天,我出门上班,像往常一样摸了摸它的头。它抬头看了我一眼,懒洋洋地眯了眯眼睛。那个眼神我记了整整十年。

傍晚回来,门开着,它不见了。

我在楼下喊了一整夜。凌晨三点的时候还在喊。邻居敲窗户让我小声点,我蹲在花坛边上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,怎么都停不下来。

后来的一个月,我印了200张寻猫启事。小区里、菜市场门口、宠物医院、快递站——能贴的地方全贴了。半夜三点我也会下楼,在它可能出现的每一个角落喊它的名字。橘子,橘子,橘子。

没有人回应我。

一个月后我终于接受它不会回来了。家里还留着它的猫爬架,窗台上还有它的猫砂盆。我没有扔,把猫砂盆洗干净了,放在窗台下面,有时候路过会愣一会儿。

后来我有了新的工作,搬了家,换了城市。养了一只新的猫,叫年糕。橘子的东西跟着我辗转了好几次,最终放在了一个储物箱里,再也没打开过。

十年后,它回来了吗?

今年春节,我带着年糕回父母家。年后有一天,我在楼下便利店买东西,门口蹲着一只老猫。

很瘦,毛发暗淡,走路有一点跛。它抬头看了我一眼。

就是那一眼。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
它的眼睛,右边有一小块深色的斑——是小时候它打翻热水瓶烫伤的,我一直记得。年糕打哈欠的时候,侧躺下,用后腿蹬空气,那是它独有的习惯动作。我抱着试试的心态,叫了一声:橘子?

它愣了一下。然后慢慢走过来,用脑袋蹭了蹭我的小腿。

那是它以前每天早上叫我起床时做的动作。

我蹲在便利店门口,哭了。我不知道它是不是橘子。十年了,它老了,瘦了,我差点没认出它。但它用了那个蹭腿的动作,用了那个抬头看我的眼神,回到了我身边。

后来我带它去了宠物医院。医生说它大概十二三岁,身体底子很差,但还能活。我把它带回了家。年糕第一天就接纳了它,两只猫并排躺在阳台的垫子上晒太阳。

老猫回家的第一个星期,每天晚上都会跳到我的床上,躺在我枕头边上。呼噜声还是那样响亮。

十年了,它找回来了。

有些等待是双向的。我们以为自己在等它们回来,其实它们也在等我们认出它们。十年,对于一只猫来说,是大半辈子。它把剩下的时间,全部押在了找到我这件事上。

我没有再问它这十年去了哪里。我知道有些答案,知道不如不知道。

我只记得那年冬天它走丢的时候,我没有来得及给它说再见。现在每天早上醒过来,它还在我枕头边上。

这就是最好的再见,也是最好的重逢。